“是张韶涵的海报。”张生看着我说，“当时我还很奇怪，就算是你买来的，或者别人寄来的，那也应该贴在墙上，为什么要放到床底下？那几天我们正在生气，也就不好问你。” 0v' ,+-  
,{:5Z:<|  
　　“那后来你为什么不说？” pw&l.t6 .  
v*]|1q%/  
　　“我问过你一次的，你不记得了吗？过了几天以后，我问过一次，我说前几天你的那个邮件到哪里去了？你一脸惊讶地看着我，说，什么邮件？于是我想，是不是你有什么要瞒着我，所以故意不承认。或者，你也压根忘了这件事情……我知道，短短几天时间，就忘记一件事是不可能的。但是我又想，不就是一张海报吗，我从来没想过这件事会有多么严重，所以也就没放在心上。” HjV83S;  
:K2N7?shA  
　　“你为什么不提醒我，不说那天的真实情况呢？” Q1s`d?P/`  
&t%ICz&3  
　　“那张海报已经不见了，我没有可证明的东西，加上我们刚吵完架，我也不想火上浇油，又吵起来。而且，就从那天开始，你变得有些不对劲了。有几次，我夜里醒来，发现你站在阳台上，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。我想，你可能是有梦游症。按照你的性格，如果我对你说了，你可能会每天忧心忡忡，想着这件事，搞不好会越来越严重。” |\N[EM%.@  

.c~;/@{  
　　“好吧。那……我的噩梦……是怎么回事？”

　　“那天半夜，我被你叫醒，你当时看上去情况很糟糕，脸上全都是汗，你说你刚刚做了一个噩梦。记得吧？” 2eb :(D7Cq  
 h}+,]^  
　　“记得，那天晚上我就开始发烧，你连着照顾了我三天。” i"|'p/9@q  
)t@OHSl  
　　“我白天出去上课，中午和晚上回来带饭给你吃。就在你病快好了的最后一天中午，我回来的时候，发现你不在家里。我想你可能是病好了，需要出去走走。但是整个下午你都没有回来。” k)y0V:ZY]O  
eFZ`0
V0  
　　“那天我的确是病好了，我去了寝室里，还见到了于思和林子，和她们说了一下午的话。晚上我又回来了。” \]y$[\F>  
JLc\KVmF  
　　“你记得你是几点回来的吗？” Ak>RLD25_  
=X-$kk  
　　“大概是晚饭的时候吧。” 0~n=|3*P  
CBi
V':;  
　　“不，你是深夜10点半回来的。” iFga==rw  
}5DyNfZ]+0  
　　深夜10点半，张生正准备给我发短信，问我到哪里去了，怎么还不回来。这时，敲门声响起了。他打开门，看见了我。 (Rs<'1+>  
#4d0/28b  
　　“那时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，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‘行尸走肉’。你站在门口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……应该说是，死盯着我。然后，你开始笑起来。你知道那种笑吗？就好像是……你刚刚生吞下了一个活人，然后想告诉我，那味道很好一样，就是那种表情。我吓了一跳，真的是胆战心惊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。后来，你直直地走进来，经过我的身边时，还撞了我一下，力量很大。从前你撞我一下，绝不会那么疼，好像你当时变了个人似的。你走进屋子里，将手上的东西扔在地上。然后倒在沙发上，很快就睡着了。”

　“我手里是……” 51&wH  
y"2#bq  
　　“那个东西你也见过的。就是一截沾满泥土的绳子，很陈旧。” 5/neV&VcB  
}Y<(1w  
　　我想起来了，就是那天，我和张生准备去看防空洞的时候，曾经在阳台上，打开柜子找工具，那时我看见了这截绳子，是一根很粗的麻绳，上面沾满了泥土。当时我还很奇怪，为什么以前从来没见过它。 5_=&U-? H  
- FE5sW  
　　“还有……”张生看看我，闭了闭眼睛，然后接着说道，“你的十根手指，每一个指甲缝里面都是……都是血。我立刻想到海报的事情……我想，你大概在浑然不觉的情况下，做了什么事。后来，我查看了你的手机……我看到那天早上9点多的时候，你发出过一条短信，接收人是晶晶。短信的内容是，你说你搞到了张韶涵的珍藏限量版海报，让她10点半在教工食堂的门口等你，而且，你特别嘱咐了，不要告诉于思和林子。你的理由是，怕她们觉得你厚此薄彼。” KDHR}`  
Ur5X~a\y  
　　“于是……你删了我的那条短信。” J,P7k$t2vv  
pMs%`j#T  
　　张生点了点头，“我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。当时我想起了那张海报。它之前不是突然失踪了吗，怎么又冒出来了？我隐隐约约觉得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。加上那根绳子，还有你指甲里的血……” :/ "qNPJ  
,uDB]  
　　“但你怎么能瞒着我！如果你早一天告诉我，也许后来就不会发生林子的事！我会把自己关起来，或者送到精神病院都好，你怎么能这样！”

　　“是我不对。我……当时也许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办好，只是想再等等看……” ]9b*!n<z  
aD%")eP%&  
　　“我完了！张生……怎么办……我很可能杀了晶晶，还有林子……我杀了她们，我是杀人犯……” srg#<oH|{c  
~#(bX]+A  
　　我再也忍不住，大声哭喊着，眼泪不停地从眼眶里涌出来。张生叹了口气，伸出手紧紧地把我搂在怀里。 5n?fZ?6(  
6;5}% B:#h  
　　“没事的，也许没那么严重，你别着急，事情可能不是那样……就算……就算是那样，现在也没有关系了，我把那些东西都埋在山上了，就是有人发现，也不会找到你……没事的……” lC^q}Bh:  
?vM{9!M  
　　但我要怎么面对自己是杀人犯这个事实？我在心里喊着，再也没有力气说一句话，只是不停地哭喊、战栗。我难以想象那个场景。我是如何杀死晶晶，又是如何杀死林子的。那根绳子，那块砖头，我曾经怎么使用它们？我的指甲是怎么嵌入晶晶的皮肤，林子的血又是怎么溅到我的衣服上面…… Y}e$5  
tPFV6n i  
　　世界顿时变得昏天黑地。我觉得自己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。我已经失去了再活下去的意义，我可以被任何一种小的恐惧击倒，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别人，而是自己，是你完全不能控制的自己。我还会再杀人吗？我会杀了于思吗？我会……杀了张生吗？想到这个，我就恨不得自己马上死掉。也许我早就死了，只是行尸走肉一般活在世上，只是一具被我和另一个我控制的躯体。

　　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。哭到喉咙干了，嗓子也哑了，哭到两只眼睛几乎看不清东西，这才感到张生搂着我的手臂已经变得僵硬。我坐起来，看着他，他也看着我，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凄楚的表情。 +gK7`:v4O*  
JnPA;1@/  
　　“张生，”我说，“明天开始，我要去找晶晶和林子。” 9SMM%(3, r  
u3ce\  
　　“我已经找过了。”他说。 ><^A4s  
tXPS@4F  
　　在我发现张生每天早出晚归，并对他产生怀疑的时候，他实际上，正在到处寻找着他推断中的晶晶和林子的尸体。那根沾满泥土的绳子提醒他，这也许和山有关。这也是他愿意陪我去防空洞的真实原因。他想到，也许我曾经用绳子将晶晶放下什么洞里，因而绳子上会沾满泥土。 i[WTp??Uv  
U4^dDj  
　　“我几乎跑遍了学校里的每一座山。那段时间，我基本上没怎么上课，每天白天都在学校里走来走去。但是，我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地方会有晶晶和林子的……尸体。其实，这反而让我放心了。这也许能够证明，真的没发生什么事情。” rK)%n!Z  
7F.>M  
　　“如果你真的那么想，也就不会帮我掩埋那些东西了。” #WfJz}P,!  
$+V{2k4X,  
　　张生低下头默认。 sF(U?)48  
K;S&91V)=  
　　“从明天开始，我们一起去找吧。如果找到了，我会去认罪。” $6ITa}o  
KR m4r  
　　“如果没找到呢？” >Li ~Og@  
[wIyW/
+  
　　是啊，如果没找到呢？我将一辈子活在不明真相的阴影中，还是……结束自己的生命？

第21章　海报归来 o$Hc5W([Z  
scN}eg:5  
2lXsD;[  
"52wa<MVJ  
　　每当我们早上醒来，就会发现它又重新贴在了墙上。就在床的对面，睁开眼睛，便看到深蓝色的背景下，那个有着诡异眼神的女子。有时我感到，这张海报是活的…… pOw4H67  
}]tSWVb*  
　　第二天，张生带我去了那座山。就在宿舍楼的斜对面，我曾经无数次地在楼顶的天台上遥望它，看那上面影影憧憧的树木，看小路上偶尔出现的行人，而自己却从未想过上去一次。我始终无法适应在阳光被遮挡住大半，白天的任何时候看起来都像是黄昏一样的地方行走。 {s_0[>  
b!_l(2  
　　但是紧跟在张生的后面，从小路走上山时，我却完全没有留意那种不适。我的心里只有等待宣判的末日降临般的感觉，我的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就好像踩在自己的心脏上一样，每走一步，心脏便猛烈地跳动不止。一路上经过我们的两三个人投来奇怪的眼神。可以想象我和张生的表情，两个面色苍白跌跌撞撞的男女，不是刚刚经历了什么，便是正在经历什么。 dp_J*8  
oLBpG1Va  
　　经过那条小路时，我特别留意了一下昨天在我背后的那行诡异的脚印。但是它现在已经淹没在许许多多其他的新脚印之中了。 WMl_$Fd6  
$c  f?`k  
　　这样阴雨连绵的天气里，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上山呢？

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，我们已经来到了山里很深的地方。这里种植的松树都十分高大，树干上长着一片一片白色或灰色的蘑菇。树木的旁边没有任何其他植物，连草也没有，所有的地面都被深绿色的苔藓覆盖着，偶尔露出黑色的地面。空气里的味道让我想起防空洞，很冷，是那种只要吸上一口，便会立刻充斥整个肺部，随即蔓延到双手和双脚，并且再也无法摆脱的阴冷。即使只是在心里这样想一想，也立刻能感到皮肤上的寒气。 @WFjM  
uodO^5"-  
　　真正身在其中，才发现这座山比在天台上看到的要大很多。也或许是我的错觉，我和张生似乎走了很久，但这个过程当中，我几乎看不见山外的任何东西，只听见上空嗡嗡的声响，那或许是湖边来来往往的车辆，也或许是建筑工地的机器轰鸣。 b\H(Lq17  
bncK8SK  
　　张生终于停了下来。他用手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，说，就是那里。 4zfgtg(  
<1_?.gSi  
　　那是一片长势非常好的灌木丛，大约有三米的宽度，长在背靠山脊的低洼处。然而此刻它看起来却极为怪异——在这样除了松树和苔藓几乎没有其他植物的山上，为什么会长着这样一片灌木丛呢？

　　我们走近后，我看到了灌木丛中，一小片明显与其他的土地颜色不同的地面。张生在附近走了几步，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把小铁锹。“幸好没有被其他人拣去。”他说。我点点头，只是紧张地看着那片地，说不出话来。 OJkPlDym  
@yobT,DXi  
　　张生拿起铁锹，开始在灌木丛中挖起来。不一会，听见铁锹发出沉闷的撞击声，似乎是挖到什么东西了。张生放下铁锹，开始用手挖。接着，他从土里拿出了第一样东西。 XTHrf'BU  
'KyT]OObS  
　　一块已经变成深红色的砖头。他看看我，把砖头放在旁边的地上，然后又拿出了第二样东西——揉成一团的衣服。接着是第三样，一根麻绳，正是我曾经看过的那根。最后，是林子的背包。 [o|]>(tk  
^k u~m5v  
　　然后，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然后弯下腰去，将那件揉成一团的衣服展开。一团暗红色的血迹赫然出现。衣服的肩膀和袖子上溅了一些血点，而背后的那一道黑色划痕，说明了它的确就是我曾经丢掉的那件。 hFQC%N.'  
Zad+)~@!tq  
　　再然后，他从林子的背包中拿出了张韶涵的海报。尽管没有展开，但我仍然一眼就看出，那就是林子失踪前放在包里的那张。我似乎能感到在这张海报上有某种活动着的气息，被埋了这许多天，这是它第一次重见天日吧？ |%6B#uy  
w&C SE  
　　我的手指不知不觉颤抖了一下，额头开始出汗，手心里也是。嘴唇已经被咬得生疼，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将牙齿松开。我靠在一棵松树上，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这三样东西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　　“行了，”最后我说，“我们走吧。” 9DPf2`*$  
Bg7?1m  
　　于是张生又沉默地把所有东西埋进了更深的土里。 <J`_Qc8C  
{"4t`dM  
　　此后的两三天里，我并没有像计划中那样，四处去找晶晶和林子的尸体。我好像大病了一场，既吃不下任何东西，也没有精神做任何事情。我只是死人一般地在床上躺着，眼前不停地浮现出在山上被挖出来的东西。想到这个，我就不可抑制地跑到水池旁，拼命地搓着、洗着我的双手，但总也洗不干净，永远也洗不干净。 r+$ 0u~^  
SHz& o[u  
　　我设想了所有最坏的情况。甚至，我想，张师傅很可能也是被我害死的。那天凌晨3点，我是不是曾经半夜醒来，回到寝室？那时我是什么样子？我有没有可能在夜里真的变成一个恶魔？也许我是回到学校，去掩埋林子的尸体，结果恰好被张师傅看见。 ?V
*>4A  
{SK8Mdn  
　　我还会继续杀人吗？ 5dY IL
`
 
u%ih7v!r\  
　　我对张生说：“你把我绑起来吧，这样我会好受一点。”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。于是我只好不停地吃安眠药，让自己睡过去。 <&W3\/xx  
S2j7(T;~YB  
　　晶晶和林子大概已经死了，现在感到恐惧的人，是我。 iAup',AZg  
[iL2c=_  
　　“如果现在是梦该有多好。”我在电话里对马尔说。 y0A2{'w  
Z A ZQFr'*  
　　“你在说什么呢？什么梦？” B[b'OtH  
oqE h_[.  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 2LD4f[a;  
) e;F@o3  
　　“那么，计划怎么样了？”

　“很好，正在进行中。” F!aYK2  
;'p0"\SV  
　　“那好吧，过几天出来见见怎么样？” 73N%_8DH  
a.w,@!7  
　　我沉默了一阵。 #gsAw na3  
uY'Ib[H  
　　“喂？在听吗？” w8{deSdfP  
;&:UxmTf  
　　“好的，等我病好了见面再谈吧。” &TC  
r Ld,Izi  
　　我又怎么能对马尔说，我杀死了他的表妹，所以再也不想见他了？ U76:F?MH  
2hU4g e ?6  
　　然而三天后，早上当我一睁开眼睛，突然有一股强烈的愿望，就是想要见到马尔。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心里说，去见他吧，说不定他能帮你点什么。我从床上下来，眼前一黑一黑的。我感到肚子很饿，三天来第一次有了食欲。我穿好衣服，洗了脸，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昨天晚饭时基本上没动的东西。 zxwpS  
A3 j>R477A  
　　张生去上课了。 5{cA
awU.  
i<=@7W  
　　出门前，我给马尔发了条短信，告诉他我仍然在校门口的佐治城等他。 X Phw0aV  
_$Z46wHmB  
　　“医学上，将这种症状称为人格分裂。”马尔坐在我对面，看着我说，“在正常情况下失控的人，他们只针对某些特定的人有这样的行为。当处于失控状态的时候，实际是失去了对自我的感觉，也就出现了自我分裂的现象。一个人可以分裂成若干个‘我’，并且很多时候，真正的那个自我并不知道其他的‘我’都干了些什么。这与你的情况很相似，但要彻底确认，还是需要去看医生的。”

　马尔煞有介事地侃侃而谈，似乎完全不在意我是否有可能杀了他表妹的这件事。我看着他，真的不了解这个人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。 #Oe=G:+A  
!pDS*{)E  
　　“如果我在人格分裂的情况下杀了你表妹……” *sL'6"#Cre  
+.>O%pNj  
　　“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？” z!RA=]3h  
Z39^nGO  
　　“你不这样认为吗？所有的证据都摆在眼前。” wBeOMA  
&dOV0y_  
　　“我不善于对自己不确定的事情作出结论。” Q[~O`Lz  
p&ow\AO  
　　“那你现在能确定什么？” P#EqeO  
`o:)PTQNg  
　　他思索了一阵，然后说：“不能说。至少现在不能说。” $g1p!  
JTz1M~  
　　这就是那天我们仅有的一点关于这件事的讨论。此后，他很快把话题岔开，天南地北地说起来。我心不在焉地听他聊着，心里却逐渐地开始冷静下来。马尔是一个奇怪的人，在他身上，似乎总有让人感到平静的力量。当我们在佐治城门口分手时，马尔说了一句话。 @&h<jM{D  
0*t
EuJ7   
　　他说，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苏晓。 * z{D}L-&  
S6]D;c8GE  
　　这句话，可以有很多种意思。 's&Vg09D,  
4H\O&pSS
 
　　但有一件事，我一直不敢告诉马尔。那张张韶涵的海报，原来是我第一个拿到它的。

　　它出现在我梦里，看来并不是毫无缘由。我在梦里想毁掉它，但没有成功，自己反而变成鬼魂，不得不杀了晶晶。也许这个梦就是另一个“我”正在经历的事。 tQ|b?3  
KP:O]520  
　　而那张海报，它是从哪里来的呢…… U*6-Y%7  
e=2;z  
　　有什么正在吵我。我的手开始逐渐感觉到一种硬度和压力，我闻到木质桌面的油漆味道，我感到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下半身，接着我感觉到了自己所在的环境，听到了人们的窃窃私语，当有人从背后撞了我一下的时候，我才猛然抬起头来。 Ulktd^A\  
Dq-h`lh!D#  
　　眼前的情况让我感到了迷惑。这是一个巨大的房间，正对着我的窗外，太阳正在落下山去。很多人在这里走来走去，但尽量不发出声音。说话的人也只是低低地交谈。在我面前摆着一张很长的桌子，两边零零散散地坐了一些人。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本书，有的还在做笔记。在我的背后，是一排又一排摆满了书的书架。 6j` waK  
KJ(zLwQ:  
　　而我的面前，也摆了一本书，正翻开到201页，我把书翻过来，看见封皮上写着一个奇怪的名字：杀死一只知更鸟。这是本小说吗？我向前翻了几页，但发现我完全没看过这本书。 6^ /C+zuX  
}n:-nB4  
　　但是，我已经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。这是学校的图书馆，在今天以前，我只来过一次。

　　既然来了，而且面前又正好摆着一本书，那就看看吧，我想。于是我打开书，开始从第一页看起来，但看了一阵，完全不明白这本书里讲的是什么故事。我心不在焉地看着，这时，对面坐下着的两位女生开始低声地交谈。 kxf'_Nzy  
E6@+w.VVO  
　　“我们还是早点走吧。” F92n)*[  
M5%xp.B  
　　“我还没看完呢，再等一会吧，反正现在时间还不到关门呢。” f$H"|Mbe  
FE_n+^|k<  
　　“你没听说啊，上个月在这个图书馆的地下室发现了一个死人。” ;9prsvf  
| C2k(  
　　“啊？不会吧。” xt3IR0  
BJ&>'rc  
　　“据说这里只要太阳一下山，就开始闹鬼。如果你坐电梯下去，电梯到了一楼是不会停的，会一直下降，下降，最后到地下室去。如果你走楼梯，也会不知不觉地走到地下室……据说那个死掉的学生，就是那天来图书馆看书，结果就没回去……” pq4+n'uO  
Y %<B,3  
　　“你别吓我啊。” qv,|7yw{  
kB~:HQf  
　　“听说好像是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，这栋楼刚建起来没多久，就发生了一次火灾，当时有几个学生以为地下室是安全的，就跑了下去，结果统统被烧死在里面。从那以后，就开始闹鬼了……” XPY66VC&_  
g5Hs=c5=\  
　　“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。以后我也不来了。”

　　两个女生立刻开始收拾东西，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里。坐在她们旁边的人脸色都很不好，犹豫了一阵，也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掉了。很快，这张桌子上只剩下我一个人。 YJ:CqTy  
[IHT)%>E8&  
　　要不要离开呢？但是不知道手里的这本书是从哪里拿来的。我只好把这本书拿到了管理员那里，然后转身向楼下走去。当我站在楼梯上，思索着应该去哪里的时候，才突然想起，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。我杀了晶晶，也杀了林子。我恍恍惚惚地在楼梯上走着，下了三层，下了四层，但是始终没有看到大门。 IWMqmCbv  
4}NFa;M1  
　　我一直向下走着。这时突然背后有人叫我。 O^e !<bBd  
Q2tGe~H  
　　“苏晓！你去哪儿？”这个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？ V;)'FJ)]  
=-vk}O0C  
　　我回过头去，看见了一个人。 .Q?AzU,2D  
+$v$P!),  
　　“晶晶！”我心里一惊，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高兴。 9V P|a-  
!UgJ^v  
　　她跑过来，不由分说地拉住我的手往上走。走上一层之后，我看见了大门。怎么可能？刚才我明明从这里经过……

　　“你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？”晶晶拉着我走到门口，然后回过头来看我。 X@\! \  
%GHHnf%2Z  
　　我茫然地摇了摇头。 &[kwM395  
q
kR.{?x  
　　“刚才，有两个黑影一直在你前面拉着你……你再往下走，就会到地下室里去了……” +\}]`uS:  
3S.rIai+  
　　我顿时感到不寒而栗。的确，如果这里是一楼，那么刚才我碰见晶晶的地方就是地下一层，如果我再往下走一层，就会到…… 7R)"HfUh  
rZDKVx  
　　而此刻，她的手仍然在我的手心里，温润的感觉是那么真实……难道，晶晶没有死？想到这个，我几乎落下泪来。 nJLr]`_  
xorFz{  
　　“晶晶，你这两个星期都去哪儿了？” l~uRZLx  
Z0-W%W  
　　“我哪里也没去啊，”她睁大了眼睛看我，“我一直就在学校里。” ,a?em'=  
Nzr zLK  
　　不对！不是这样的，好像哪里出了问题。我久久地看着她。 WM >9sJf  
;((gmg7,  
　　“你不是晶晶！”

　　四周的光线突然暗下来。就在一秒钟的时间内，我发现我已经站在了一个生锈的半开着的铁门前。刚才，这里不是图书馆的大门吗？背后一个声音冷冷地说道：“你已经到了。”我回过头去，却没看见任何人影。 9K)OQDv%6D  
}F@`A?k  
　　我对着空气说：“我到哪里了？” <H#D/?n5  
eo,m ^&  
　　而那个声音回答：“地……下……室……” JfC.U,7Nc  
,ZH)[P)5P  
　　这时，眼前半掩着的铁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打开…… ]YwIuz6]  
Y`c\{&M6  
　　“苏晓！苏晓！”一个声音在上空叫我。不对，不是上空，它离我很近，就在我的耳边。我猛然睁开眼睛，看见了张生的脸。 =0m[  
o_={xrmIA  
　　“又做噩梦了？听见你又喊又叫的。” qWr `cO~hc  
6!+"7r6  
　　是的，我又做噩梦了。然而此刻，我却连哭也哭不出来。我看着张生说：“张生，我想死。” ZtB0:'o;  
]C]tLJ!M  
　　但是张生却露出比我更加恐惧的神色，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苏晓，我告诉你一件事，你千万不要……不要害怕……” na/t=<{  
-h.' ]^I  
　　“什么？”我顿时清醒过来。 La3f{;|u5M  
|w\D6d]o  
　　“你看……墙上……”

　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，我看见，在卧室对面的墙上，赫然贴着一张海报！ ae P4%h  
^=W%G^jJy  
　　那正是应该被埋在土里，永不见天日的，张韶涵的海报。 .F%!zaVIu  
:X@;XEol~
 
　　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它，又看看张生。 "I_3!Yu  
'!En,*'IS  
　　“我……是不是又……” "
jAV7lP  
S _#UEf  
　　张生点点头，“你看你的手上。” lt(,/  
GK\'m@k  
　　我抬起双手，两只手上都沾满了泥土，指甲里也是。我立刻冲到卫生间里去，在水龙头下拼命地洗着，洗了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 } #%sI"9  
rLP4l~V   
　　“我半夜醒来看你不在，就知道你可能又出去了……然后我就在屋里等你。你回来的时候，手上就拿着这张海报，把它贴在了墙上……之后，你就倒在床上睡着了。我无论如何也睡不着，后来就听见你开始喊叫……” |nocz]yU$  
E<~/AReo  
　　我缩在床上，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胳膊，感到它们在不停地发抖。 a}e7Q<cGj  
0Z9jlwcQ  
　　“怎么办？”我问张生，“要怎么才能把它毁掉？”

　　此后的两天里，我们想了很多办法。但我拒绝把海报烧掉。因为在梦里，我曾经把它烧掉，但却因此而发生了更恐怖的事。我几乎已经完全认定，我之所以变成这样，就是因为海报。我想象着那天，我拿着一个邮包，精神恍惚地从东湖边走回来……是谁将它寄给我的？是不是像我寄给林子一样……为什么林子失踪了，而我还在呢？那最后一个应该死去的人，是不是我…… 5%G+
+oLXf  
=XoNk1  
　　在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主意之前，我们在家里任何一个地方存放过它。但是每当我们早上醒来，就会发现它又被重新贴在了墙上。就在床的对面，睁开眼睛，便看到深蓝色的背景下，那个有着诡异眼神的女子。有时我感到，这张海报是活的。如果仔细盯着海报上深蓝色的背景，会看到那蓝色里面，有什么在隐隐游动。海报上的眼睛也是，似乎里面总有一个黑色的人影，有时在左眼，有时在右眼。 Kji}2j'a  
zJ & qR  
　　我们被折磨得筋疲力尽，快要疯掉了。 +R*4`F:QJQ  
j*+r`CX  
　　最后，我们决定，由张生带着这张海报，随便埋在学校的某个地方。这样，我不知道它在哪里，就不会再将它取出来了吧？就这样决定了之后，张生带着这张海报出去了。 r$0=b -  
TTqOAo[-Z  
　　然而第四天，当我再次看见它的时候，就明白，事情远不止处理掉它这么简单。

第22章　谢谢你，马尔 c#G(7.0MU  
TF3Tha]  
OFUN hbg  
q F}5mUcZ4  
　　我感到突然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心里缓缓升起，进而蔓延到四肢。这些天来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安全的，觉得这个世界是美好的。同时，我也为自己感到羞愧。 rj{'X  /  
hO(HwG?8t  
　　井盖在头顶发出哐当一声，我立刻置身于完全的黑暗之中。连针尖点大的光亮都没有，一种冷冰冰的虚脱感顿时袭上全身。 [ BN2c  
)bcMKZ   
　　“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？”在黑暗里，连自己的声音都很不真实，好像只是嘴巴动了一动，但声音却是别人的。 |,yS>kjp  
IkkJ4G  
　　“带你来体会黑暗。”马尔说。 blp)a  
Xe+Hez,  
　　这是一个工厂的地下管道。据说在工厂尚未建起时，它就已经存在了。有人说它是战争时期用于运送物资的地下通道，也有人说，它是这个城市在若干年前修建的污水管道，但由于设计不合理，所以只建了一半便荒废了。马尔一大早便打来电话，要我到小天南路的这间工厂的门口等他。这间工厂不知道是生产什么的，似乎是模具或者机械一类的。偌大的一个工厂，在周末空无一人，看上去十分荒凉。 :0srFg?X  
e3[Q
M  
　　马尔说，我要给你看样东西。但我没想到，他却带我来到了工厂后面一个存放废品的仓库前，打开了地上的井盖。下面漆黑一团，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凉丝丝的潮湿的风从里面吹来，让人很不舒服。马尔什么话也没说，便顺着旁边已经生锈的梯子爬了下去。我犹豫了一下，也跟在他后面。

　“你带手电筒了吗？”我问马尔。 xds"n5  
WG^D$L
:  
　　“带了。”他从口袋里窸窸窣窣地摸了一阵，接着，一道细微的黄色光柱照在我旁边的墙壁上，“有点小，但够用了。” )3u[btm  
B8IfE`  
　　的确是很小的手电筒，大概只需要一节五号电池供电。不过在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之后，这样微弱的光也显得很亮。 K1eoZ8=!  
$9b||L  
　　“好了，我们走吧。”他说。 IA+>dr  
E!Ng=}G&_  
　　“去哪？” 6 a$%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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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也不知道。”看见我停住不动了，他又补充了一句，“既然是来体会黑暗的，只要体会就是了。” _IY)<'d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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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吧。” NZ.aI{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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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借助手电筒的光亮，我慢慢看清了周围的环境。我站立的地方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水泥台面，再往前便是深不见底的悠长的管道，而且，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是圆形的，而是不规则的形状，看上去真的像是尚未完工就被废弃的。还好地面基本是平的，而高度大概也有两米多一点的样子。我小心翼翼地跟在马尔身后，其实心里很想拽住他的衣服，但终究还是忍住了

　　走了一阵，马尔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停住，回过头来对我说：“对了，忘记告诉你了，你一定要紧紧地跟在我后面。据说这个地下通道里有一种非常厉害的东西。以前这个工厂里有很多人莫名其妙地失踪，后来都在这里找到的，死状非常恐怖。所以你千万别落下了……” 1w5p*U0 ;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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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的脊背立刻感到一阵寒意。 ( Ni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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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刚才怎么不告诉我？”我几乎是有些气恼地说，“如果知道这样，我就不下来了。” "\V:W%23W{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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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露出难得的窘迫的表情，说：“刚才我确实是忘记了。不过没关系的，那个东西怕光，只要你拉住我，就没事。” k5PzY!N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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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伸出手来。我尽管生气，但这时再返回也不可能了，看马尔的样子，似乎是非要带我在这里走一圈不可。我只好把自己的手放在马尔的手里。他呵呵一笑，一只手紧拉着我，另一只手拿着手电筒，就这样带着我向前走去。

　　也许因为知道了那个“东西”的存在，更加觉得这里阴森森冷冰冰的。而这个地下通道也与其他的地下通道不同，它的墙壁基本上算是没有，四周都是岩石和土块，有的地方还在滴水。从我们刚才下来的梯子可以大概估计，这个通道在地面以下十米左右。偶尔脚下还会踩到从地底渗出来的积水。尽管如此，还是能看出，当初挖地道的人颇费了一番功夫，岩壁尽管没有水泥墙壁那么平滑，但也算是比较整齐。洞顶呈弧形，大概因此才保存了这么长时间也未出现坍塌。前面在手电筒的照射下，不断地出现拐弯和墙壁上流下的地下水，有两三次还看见了树根类的东西。而身后就是完全的黑暗。在城市使用街灯、霓虹灯以及各种灯具照明之前，想必整个世界都是这种令人窒息的黑暗吧。 k%.IIVRx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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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里让我想起了防空洞——应该说，是梦里的防空洞。为什么最近我总是碰上这种事呢？梦见过一次，又实实在在地来过一次。 (B[0BjU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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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尽管地道里的温度比地面要低很多，但我身上却在不停地出汗。马尔的动作一直很敏捷，脚步也快，耐力也好像很不错，轻车熟路般地在这里穿来穿去，遇到岔路时也不停下思考。话说回来，这里居然会有岔路，让我十分惊讶。 wG-X833\(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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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个地道不知道过去是用来干什么的，真有点奇怪。”我说。声音在地道里有些发闷。 2pZ|+!xc+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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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据说好像当初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地道，那些岔路是后来慢慢挖出来的。” $Y>LUZ)b&8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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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后来还有人挖？挖来干什么呢？”

　　马尔此时却突然停了一下，然后转身低声地说：“嘘——你听见什么声音吗？” St'3e<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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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身上的汗毛顿时竖起来，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阵，但四周安静得就像耳朵被堵住一样。 F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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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没有……你听见什么了……” 1?Wk qQ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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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脚步声，很轻微的。跟我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……但现在好像没有了。” # bP1rQ0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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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立刻朝自己的身后看去。但一片漆黑，什么也看不见。 ;CFI*Wfp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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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也可能是我听错了。”马尔说，“我们继续走吧。” O?rVa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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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开始留意地道里回荡着的我们的脚步声。因为地形的不同，每走一步，发出的声音也不一样。我仔细地分辨着，哪一步是马尔的，哪一步是我的，听着听着便好像进入了一种恍惚的状态。 jsH7EhF{'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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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一次，我也听见了。一个既不属于我，也不属于马尔的脚步声，在我们的附近，分不清是前面还是后面，似乎在学我们走路般，一步，一步，当我们停下，它也停下，我们走的时候，它也开始响起来……

　“马尔，”我的声音颤抖着，“我也听见了。” m.Yj{u8zX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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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马尔却没有停下脚步。 4h|sbB"t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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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别回头。”他说。 wtIXZUx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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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时地面突然闪出深不可测的洞穴，也许是动物的巢穴，也许是人为的结果。我一步也不敢在这些洞穴附近停留，万一掉下去……光是这么一想，胃部都有痉挛的感觉。道路像蛇一般拐来拐去，岔路出现得也越来越频繁。可以想象倘若剥去头顶的这一层地皮，暴露出来的，将是怎样的一个网状迷宫。 hvwK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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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们会不会迷路？” R:fERj<s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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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有这个可能。” tp7cc;0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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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一下子站住了，“你都不确定，怎么敢带人下来？” NirG99kyo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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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呵，我开玩笑的，”马尔说着，用嘴将手电筒咬住，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上去很像PDA的东西，“我带了GPS，不会迷路的，放心。” ot8UuBq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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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至少总会走出去的。我想松一口气，但却不能。身后那个不属于我和马尔的脚步声不断地折磨着我。有好几次，我几乎感到有什么在黑暗中伸出手来，向我的肩膀拍去。我的后背开始产生一阵一阵针刺般的感觉。鬓角的头发也被汗水粘住，贴在额头两边。 4'Potv@/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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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里真像是地狱。

　　这句话从心里冒出来的时候，手电筒的光突然照到一样东西。红色的，在这个黑暗的视线几乎为黑白色调的地道里，显得尤为扎眼。马尔也看到了，他停下来，走到那个东西面前，用手电筒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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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一个红色的发夹，正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芒。但真正让我感到不寒而栗的是——这个发夹是新的，全新的，没有一点土或者灰尘。我们定定地看了一阵。 8Qd*OO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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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快走吧。”我实在无法再多待一分钟了。 6QO[!^lY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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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然而走了大概两分钟，马尔再次停了下来。他用手电筒照着前面的黑暗处，拉着我的手明显地变紧了。 KxhMPvN'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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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说：“你看到什么没有？” % 8u97f W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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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顺着手电筒的光，朝那一团黑暗看去，顿时觉得环绕着我的所有东西都变得异常沉重，连空气也是。

　　我的确看见了。就在前面，那片黑暗在仔细的注视下，逐渐分成更加细微的一个一个的黑暗，每个的形状都偏细长，像鱼一般在空气里游动着……但又不对，应该是，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之中，隐藏着更多的黑色影子。当手电筒的光照去时，那些黑色的影子便向后退去一步。 1u>[0<U~E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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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有……黑影……”我对马尔说。 UZvF5Hoe+O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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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点点头，“装作没看见吧。如果长久地盯着它们看，会被它们控制的……” bAOL<0RS9`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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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连忙收回视线，“你怎么知道那么多？” 6,Z.RT{5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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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沉默了一阵，然后说：“我小时候来过这里。” %'o'Kh''=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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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的小时候……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情吗？ Q8| C>$n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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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仍然紧张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诡异的脚步声在脑子里似乎越来越清晰，我甚至感到背后的温度明显比身前的温度要冷很多。我开始给背后的脚步声配上各种各样的画面：一双没有脚的鞋，一个面色苍白长着没有瞳仁的眼睛的小孩，一个会倒吊在洞顶的长满长毛的……这时脚步声中突然传来咯的一声轻响。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。 fj"1TtPq#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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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怎么了？”马尔感到我的颤抖，回过头来。 }IJE%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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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好像……踩到那个发夹了……”

　　“没有啊。”他低头看看，“地上什么也没有。” ;}B6`v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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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不是说我们……是那个……” +,c]FAx4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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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他明白过来，“别去想，我们赶快走。” LS:^K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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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手电筒照在前面的黑暗中，黑影们不断地向后退去。似乎有一两个停在岩缝附近，当我们经过时，狠狠地盯着我们看。糟了，我似乎一直不自觉地盯着前面的黑影，马尔说，不能看它们，否则…… 3le$0f:O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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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脑子里这时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首歌。那是什么呢？旋律为何这样熟悉？我昏昏沉沉地思索着这首歌的名字，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。我的身体开始变得没有任何感觉，被马尔牵着往哪里走也不知道。也不是很在意。我甚至搞不清楚自己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。旋律开始慢慢地出现歌词，有声音在唱：像一场梦，却醒不过来，另一个我在看着我，他问我愿不愿意，给你更多自由…… 9z#z9|hj)3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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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有什么在晃着我的身体——软乎乎的，胳膊又被抓得很紧。是什么？歌叫什么名字来着……正想着，晃动的感觉又猛地一下袭来。眼前有个令人不愉快的发光体。我睁开眼睛——这之前我没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闭上双眼。我眼前是马尔的手电筒，晃动我的身体的是马尔的手。

　　“干吗？好刺眼，眼泪都出来了。”我咕哝着，伸手挡开手电筒，揉了揉眼睛。 .+) AeGh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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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刚才看前面的黑影了？”马尔责备地说道。 _s18^7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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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这才发现，原来不知不觉之间，我已经靠着墙壁坐在地上，大概是昏睡了过去。湿漉漉的地面和墙壁的潮气顿时通过衣服渗透进了身体。 ZyX+V?4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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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立刻从地上跳起来，瞪大了眼睛看着马尔，“我刚才怎么了？” 6w`.'5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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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刚才你走着走着，就突然倒在地上。还好，很快又醒过来了。” Suo%u D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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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怎么会，我刚刚好像一直被你拉着走啊。” `T,^os#6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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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能确定，”马尔严肃地看着我，“拉着你的就是我吗？” VX:Kq<XwQ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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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顿时吓出一身冷汗。

　“好了，从现在起，你只准看着我的后背。”马尔再次拉紧我的手。 3~%M4(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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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于是我尽量把注意力从身后的脚步声上移开，并且紧紧地盯着眼前马尔的深蓝色T恤的某处，眼睛累了就从左肩换到右肩，或者从右肩换到左肩。 rL,kDSLs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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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你晕倒之前，在想什么呢？”马尔一边走一边说。 'YB{W8bR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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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我在想一首歌的名字。” FaNH+LPe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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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想起来了吗？” {{?[b^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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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想起来了。” 4#z@B1Jx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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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我真的想起来了。就在清醒的那一瞬间，一个名字突然从脑海里冒出来。 dw60m,m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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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叫什么？” F-k3F80=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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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但我却不敢说出它的名字。我害怕那两个字从我的嘴里出来：张韶涵的《浮云》。那首不断地在我噩梦中出现的歌。

　　然而地道仍然绵延不断，我甚至觉得我们始终在原地兜圈子。地面又开始不断出现深邃的洞穴。我和马尔的脚步都在不知不觉地加快。到最后完全像是逃跑一般的，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拐弯，绕过一个又一个的地穴。所有一切都像是我在东湖底的那个噩梦：有什么正在追来，而我的双脚又不能活动自如，追击者迅速逼近身后，伸出毛茸茸的手要抓住我的脚腕……作为梦，那的确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梦。但如果是活生生的现实，恐怕比绝望更加严重…… O7shY4Sr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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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这样呆呆地思考之间，头顶好像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，隐隐约约的，很不真切。 J>P{8Aw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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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马尔拿出GPS，看了一阵，说：“我们好像到了桂溪公交站的地下。” I-NzGx2u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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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这附近有出口吗？” K YFumR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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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应该有，要找找……” %p}_4+[;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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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话音刚落，手电筒的光突然一闪，接着硬生生地熄灭了。那一瞬间，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般，我站在原地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任何人在毫无精神准备的情况下突然被抛入厚重的黑暗，都会即刻感到浑身瘫软。我也不例外。 GQTMQXn(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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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我感到自己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原有的音调。